想了想,他又赶忙补充道:“你别下太多功夫,累着自己,得不偿失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,”苏苏将触控笔在手中转了一圈,难得温和地说,“这次是设计一栋私人美术馆,发挥的空间比较大,我想再争取争取。”

    李德诚无声地叹出一口长气,认命地妥协了,“行吧,你自己考虑清楚。另外,明天10点钟,有朋友介绍的客户到工作室,沟通家里的装修设计,你可别再因为画得太投入就把人家给忘了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苏苏边说边低头打开个人终端,“你们大老爷们怎么一个个都婆婆妈妈的,我添加到日程里了,到时间会有提醒。”

    挂断通信,苏苏面对着墙上的设计图发起呆,不知道心里在盘算着什么,过了一会儿,她端起杯子,倒掉了杯底的残渣,走到咖啡机旁又接了一杯新的。

    冒着热气的咖啡香焕活了她的思路,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杯了,连续作画不仅需要能量剂提供体力,还需要加非因激活更多的神经细胞。

    她端着杯子缓缓走到门口,专注地看着巨大的背景画——珀加索斯,伫立在干裂大地上的水滴学校,奶奶最负盛名的作品。

    这张设计图陪着她长大,从小她就无比自信,相信自己才华横溢,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成为著名设计师,拥有自己的“珀加索斯”,拥有署名苏.泊洛沙的作品。

    入行后,她不是没有怀疑过,在设计结构的间隙里怀疑过,在工地焦头烂额时怀疑过,在一次次的招标失败中也怀疑过。

    可她不能怀疑,不相信就会犹豫不前,而她还有好多事想去做,好多的梦要实现,不能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怀疑上。

    咖啡香带来的灵感在头脑里连成了串,苏苏放下只抿了几口的咖啡,举起触控笔,一往无前地投入到创作里。

    她不怕失败,失败了又如何,大好的青春年华,有的是力气从头开始。

    金凤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,闭眼前大雨连天,睁眼后雨幕更是将万物遮挡住,平日陪它玩的小花、小草没了踪影,破庙和躺在里面的铲屎官也消失不见,它着急地站起身,在窗子前来回踱步。

    苏苏灌下第七杯咖啡,斗志耗不住,渐渐涣散开来,她蹲下身,抱住焦躁的金凤,胡撸胡撸后背,“你忙个啥子嘞?”

    金凤转过头,咬了咬她的衣角,用头点小破庙的方向,然后趴在地上,不自觉地动了动耳朵。

    顺着金凤的目光望过去,苏苏思索片刻,立马领会了虫象的肢体语言,“你是说王福宁在睡觉?大白天睡觉不跟你玩,你很看不上,是吧?”

    不等金凤回答,苏苏用力点点头,自顾自地应道:“我也看不上!”

    和虫象都看不上的王小哥儿一对比,苏苏忽地又有了干劲,她品了口咖啡,调大聒噪的音乐声,回归到了创作的怀抱当中。金凤无望地哼唧一声,一动不动地贴在了透明墙上,可怜巴拉地望向灰蒙蒙的室外,连绵大雨让它色彩斑斓的象生变得一片灰暗。

    另一边,王福宁的病情进入了新阶段,除了忽冷忽热的体温,支气管也开始作妖,咳嗽一波波的从嗓子眼里往上涌,而更加难受的是稍稍有些睡意便会被咳嗽震醒,断断续续的,始终无法睡一个踏实觉。

    现在,他唯一的慰藉——睡眠,也被病魔剥夺了。

    醒着,纷乱的思绪排着队往他脑子里面挤,弄得王福宁心里嘈杂吵闹,他一会儿想着病情再加重了可怎么办?一会儿想着要不要去医院,要不要通知苏妈妈?苏妈妈哪里会不会有更好的药?还是自己再抗一抗,病就好了?

    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多,王福宁忽然发现自己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拿不定注意,磨磨唧唧,实在是有够窝囊的,难怪会被老爸压制,被苏苏数落。

    咳得受不了,他披着被子坐起身,豆子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,噼里啪啦响个不停,而远处工作室的灯光像海浪中不灭的灯塔,在雨幕里散发着荧荧的白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