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一年的七月十三日晚,全国CRT电视屏幕共享一个画面:

    北京申奥成功。

    欢呼从大锅天线投递去显像管,再破壁共振到千家万户,于每盏灯下、每爿店口里,擂动不得歇的心鼓。

    没记错的话,周牧谣是和哥哥在街角小卖部看的直播。

    夏夜栀子香匝地,没有风,有叫卖酸梅汤的弄堂小调。一条街乘风凉的人都聚拢过来,几位拆白党热坏了,只管捞起冰柜盖拣汽水喝。

    被放在冰柜上的牧谣就这么太阳穴遭了秧。

    泪腺酸在溃堤线,也硬没哭。她才七岁,却始终警醒陈云的教诲,好哭佬卖灯草,丢到河里狗子咬。你要天天娇气包呀,晚上睡觉大灰狼来叼你。

    牧谣问过她,我和哥哥房间那么近,大灰狼怎么认得清?

    “对啊没准你哥就顶包了。”一千个听众一千个大灰狼的暗黑.童话没骇到牧谣,反是这句话一针见血。

    小孩的恐惧起于最原始的未知。

    因为没经遭过得失的大喜大悲,想把许多人事弹珠一般攥在手心,也怕冷不防松开了,叮地几下就没了。

    彼时周牧行不无出神地沉浸在悬念揭晓里,成了甩手掌柜。

    牧谣被围困在蒲扇、花露水香,和连番推搡中足有十分钟余,久到嚎叫声终于淹没那句“Beijing”,他才良心发现,

    双手快速卡去她腋下提溜起来,拣回幺妹一条小命。

    孩儿气也是脾气。牧谣落地一瞬间就不高兴了,嘴能挂油瓶那么高。

    “哥哥大坏蛋!”她单方面拉黑他,没什么肉感的脸上堆满恨意,鼻头耸着,饶是如此也没见眼泪。

    外人看来周牧行拷贝着周父的清癯身材,身高腿长地就是有些亚健康感。他去够她的手得略微弯腰,被拒牵,又退而求其次揉她头顶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我错了。”抽条期的男生尤其是皮孩,都有人小鬼大且自我感动的尊严。

    牧行礼赔得不端正。

    哪曾想小囡一点即着,一哄即好。

    某人目光冷落扮酷的时候,手里就送进一份示好的体温,摇着他,清圆嗓音靠在他腿边,“我想吃掼奶油杯……”凯司令掼奶油杯,在她心里和光明奶砖同等地位。

    小孩太贪凉其实不好,陈云对此也有严苛的禁律,但怎么说,阳奉阴违是最本能的悖逆快乐。

    周牧行给她买了,用兜里仅剩的两枚国子。